· 编者按 ·
6月16日, 魏书钧 导演( yǎn)的新片 《阳光俱乐部》 在上( shàng)海国际电影节举行世界( jiè)首映。在这部电影中,我们( men)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( kǒng):黄晓明、祖峰、杨采钰、贾樟( zhāng)柯、廖凡......金马影后陆小芬( fēn)的加入,更是让不少影迷( mí)拉满了期待值。而导演魏( wèi)书钧此前的履历也相当( dāng)亮眼,从《延边少年》拿下戛( jiá)纳短片主竞赛单元特别( bié)荣誉奖的一鸣惊人,到《野( yě)马分鬃》《永安镇故事集》里( lǐ)充满自嘲的诙谐表达与( yǔ)迷影情怀,再到《河边的错( cuò)误》纳入文学改编与悬疑( yí)叙事的类型尝试,我们知( zhī)道,魏书钧从来没有停止( zhǐ)探索自身的可能性。

《阳光俱乐部( bù)》讲述智力认知水平低于( yú)常人的吴优在单身母亲( qīn)沈丽萍的照顾下自然生( shēng)长。他加入了一个名叫“阳( yáng)光俱乐部”的成功学组织( zhī),却突然得知母亲身患重( zhòng)病的噩耗。吴优坚信“阳光( guāng)”能治愈人身上的一切疾( jí)病,由此展开他的奇迹救( jiù)母之旅。
轻度智力障碍群( qún)体、独身老年人的爱情、抗( kàng)癌治疗......单看故事本身,笔( bǐ)者会先入为主地将这部( bù)影片打上广义的“现实题( tí)材”标签。事实上,魏书钧也( yě)确实赞同影片的现实主( zhǔ)义表达内核。而更让笔者( zhě)惊喜的是,本片在形式上( shàng)的表达又是如此抽离而( ér)浪漫,以至于导演打破了( le)内容与形式在当下院线( xiàn)创作里几近僵化的刻板( bǎn)印象,展现出了一种十分( fēn)超然的自由度与创造力( lì)。毋庸置疑的是,《阳光俱乐( lè)部》是将作者风格与大众( zhòng)议题努力结合的一次宝( bǎo)贵尝试,它让人再思考,什( shén)么才是真正的“现实主义( yì)”,观众需要怎样的“现实主( zhǔ)义电影”。

采写:摇椅、合鸟( niǎo)
深焦:这个项目最初是怎( zěn)样运转起来?
魏书钧: 制片( piàn)人王才涛找到我,本来想( xiǎng)改编一本日本小说,讲三( sān)个女人拯救一个男人的( de)故事。我第一次看小说的( de)时候很感动,但在改编的( de)过程中,我意识到一个问( wèn)题:很多日本发生的生活( huó)情节,我觉得在中国没有( yǒu)在地性,它想要可信的话( huà),好多细节没法用。于是我( wǒ)跟才涛讲,我可能要重新( xīn)写一个东西。才涛跟我说( shuō),能不能把“母慈子孝”的故( gù)事,也就是儿子给母亲看( kàn)病这个情节保留,所以就( jiù)围绕这个写了一个新故( gù)事。
深焦:那当您重新出发( fā)、开始创作,故事的灵感来( lái)自于哪里?
魏书钧: 其实是( shì)别人给我讲的一个事儿( ér):一个在农村的40岁左右的( de)男性,他加入了一个成功( gōng)学组织,特别自信自己可( kě)以赢得未来。然后他花了( le)很多钱,甚至花父母的钱( qián)买西服。我是从这个点开( kāi)始想到这个故事大概的( de)设定。

深( shēn)焦:这个故事是怎么和“母( mǔ)慈子孝”联系起来的?
魏书( shū)钧: 我觉得“母慈子孝”对我( wǒ)来说是一个设定,从设定( dìng)或者从一个概念出发去( qù)创作,我不太掌握那个方( fāng)法。但我觉得从一个具体( tǐ)的人物,让我去联想这个( gè)人物跟他的设定关系,我( wǒ)就有故事的讲述欲了。
比( bǐ)如“母慈子孝”,我第一反应( yīng)是那个公益广告里“给妈( mā)妈洗脚”的小故事,它是一( yī)个tag,或者说一个刻板印象( xiàng)。但从概念出发去创作,我( wǒ)觉得对我来说挺困难的( de)。我必须有一个人物,一个( gè)鲜活一点的人物,促使我( wǒ)去想到他跟他身边人的( de)关系,我才能开始这个创( chuàng)作。
深焦:电影里“阳光俱乐( lè)部”的设定很有意思,也贡( gòng)献了很多笑点,您是怎样( yàng)构思它的组织运营模式( shì)、包括贾樟柯所饰演的老( lǎo)板(蔡博士)这个角色的?
魏( wèi)书钧: 我不觉得蔡博士是( shì)个骗子,我觉得他是一个( gè)理想主义者。他自身的奋( fèn)斗,在创业路上被一些唯( wéi)心的东西影响了、鼓舞了( le),他是真心想利用阳光俱( jù)乐部这个地方去分享这( zhè)些东西,同时也是把中间( jiān)赚到的资金投入到他的( de)下一个创业项目里。我觉( jué)得他是一个饱含理想主( zhǔ)义的创业家。他说他想去( qù)种树,他是认真的。

深焦:这些在现( xiàn)实中有参照吗?
魏书钧: 没( méi)有。我们先是想到了“阳光( guāng)俱乐部”这个设定,然后去( qù)想贾樟柯饰演的这个人( rén)物,他可能会去做什么事( shì)儿。比如他可能是一个农( nóng)学的博士,原来创业做过( guò)糖厂,也是和农业生产有( yǒu)关,在失败以后自学英语( yǔ),再创业。在取得阶段性进( jìn)展的时候,他就意识到这( zhè)本身是一个价值,我把这( zhè)个价值分享出去,同时又( yòu)可以为这个项目筹得资( zī)金。很多成功学的故事会( huì)导向一个更歇斯底里、更( gèng)疯狂的,泛宗教化的那种( zhǒng)范式里面,我觉得他不是( shì)那种人。
深焦:贾樟柯有没( méi)有参与这个角色的创作( zuò)?
魏书钧: 贾导他首先是位( wèi)导演,他对这个角色的定( dìng)位,包括他的表演,他必须( xū)是融会贯通的。他没法说( shuō)出一个他不相信的台词( cí),所以这个过程中会有很( hěn)多他自己基于人物理解( jiě)的输出。我们因为台词比( bǐ)较多,所以他刚到剧组的( de)时候会经常跟身边的工( gōng)作人员去对台词。他说一( yī)句,别人说一句。
深焦:戏里( lǐ)很多都是贾樟柯自己的( de)即兴发挥吗?
魏书钧: 对。比( bǐ)如他跟廖凡老师的这场( chǎng)戏,有很多他即兴的东西( xī)。但他整体还是在这个框( kuāng)架里的。

深焦:我觉得还( hái)蛮幽默的,也很贴合他自( zì)己的人设,感觉就像他平( píng)时接受采访一样。
魏书钧( jūn): 我助理第一次接到他的( de)时候,在酒店的电梯厅等( děng)电梯。因为剧本里的蔡博( bó)士不是经常说金句嘛,他( tā)当时也就模仿那样的口( kǒu)吻,说他自己的原创金句( jù)。小虎,你看,人生就像电梯( tī),想要上去就得先下来,哈( hā)哈哈。
深焦:片中出现了很( hěn)多影视圈的名面孔,带来( lái)一些类似打破“第四堵墙( qiáng)”的时刻。您当时是怎么去( qù)设计这些桥段的?
魏书钧( jūn): 比如说贾樟柯谈自己讲( jiǎng)话有山西口音,那显然是( shì)他对现实中自己的一个( gè)调侃。
那个台词如我所讲( jiǎng),是贾导现场临时发挥的( de)。但我觉得他其实也在人( rén)物里面。贾导的这个角色( sè),我们设定就是他是一个( gè)一直很努力讲英文,但最( zuì)后没有讲太好的人。所以( yǐ)有大量英文台词,包括歌( gē)里的台词里面都有很多( duō)英文。而贾导自己学讲英( yīng)文的过程中,也一直觉得( dé)自己讲的不够好,不够标( biāo)准。私下里我们聊过这个( gè)问题,但没想到那场戏的( de)时候他自己就说出来了( le),我觉得也挺好。他让这个( gè)人物从逻辑上来讲更自( zì)洽了。
当然你从另外一个( gè)角度想,这是贾导自己的( de)现实身份与他这个角色( sè)之间的关联,那肯定是不( bù)可避免的,大家都会想到( dào)这个问题。因为对这些人( rén)都太熟悉了,所以不能剥( bō)离现实身份。但我觉得对( duì)普通观众来说,可能不太( tài)熟悉这些人是谁,那我觉( jué)得就当个角色来看就好( hǎo)。

深焦:关( guān)于黄晓明饰演的主角“吴( wú)优”,一方面,他是有智力障( zhàng)碍,另一方面,他也有很强( qiáng)的行动能力、思考能力,您( nín)是怎么把握他与常人之( zhī)间的分别的?
魏书钧: 我们( men)做了一些调研,他在某些( xiē)逻辑里的表现不如正常( cháng)人,比如算数他可能不如( rú)正常人。但正常的交流对( duì)话这些的理解和行动力( lì),我觉得都是没问题的。有( yǒu)一些叫轻度智力障碍的( de)人群,他们其实日常也是( shì)看不出来的。
深焦:所以他( tā)的不同更主要表现在客( kè)观知识层面,在生活常识( shí)上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分( fēn)别。
魏书钧: 首先常识他是( shì)理解的,但是常识背后,也( yě)就是现象背后的本质逻( luó)辑他不一定理解。比如世( shì)俗角度里面讲一个场合( hé)里面的眉眼高低,一个是( shì)表面的,但实际上隐藏在( zài)这个表层之下的本质问( wèn)题,可能就没有被他意识( shí)到。就比如说他加入成功( gōng)学俱乐部,也没有学到成( chéng)为社会精英的方法,只是( shì)因为那里带给了他更多( duō)的快乐。

深焦:您会觉得这样的人( rén)在我们当下的社会中其( qí)实更珍贵吗?
魏书钧: 对,我( wǒ)会觉得这样的人会更珍( zhēn)贵,因为我感觉人在社会( huì)中就是一个不断驯化的( de)过程。我们从母体分娩之( zhī)后,越来越多的规矩、道理( lǐ)和规律被我们理解,然后( hòu)我们去践行它,但反倒是( shì)最简单的,或者是最直接( jiē)面对这个问题的能力,或( huò)者一个以简喻繁的能力( lì),随着驯化的过程就消失( shī)了,可能它只保有一部分( fēn)在这个天真的人身上。
像( xiàng)是吴优的哥哥,吴迪,代表( biǎo)的就是一种社会优绩精( jīng)英。面对母亲的病,如果我( wǒ)们把它看做一道难题,吴( wú)优是直接审错了题,而吴( wú)迪是审对了题目,但依旧( jiù)解不出对的答案,所以他( tā)更加痛苦。我就想到网传( chuán)的约翰·列侬的一段话:“五( wǔ)岁时,妈妈告诉我,人生的( de)关键在于快乐。上学后,人( rén)们问我长大了要做什么( me),我写下快乐。他们告诉我( wǒ),我理解错了题目,我告诉( sù)他们,他们理解错了人生( shēng)。”
我们可能小的时候都在( zài)努力成长为吴迪这样的( de)人,但长大后很难不去羡( xiàn)慕吴优。人在承受过命运( yùn)之重后,就会想,不聪明,到( dào)底算是人生的诅咒还是( shì)一种幸运。很吊诡的是,人( rén)生是没有解药的,但乐观( guān)和爱,就像蔡博士说的,可( kě)能真的是我们唯一的选( xuǎn)择。
深焦:从人物成长上看( kàn),其实吴优这个角色好像( xiàng)没有经历太大的变化,包( bāo)括故事中的母亲与儿子( zi)的关系,似乎家人之间一( yī)直是彼此爱护、包容的状( zhuàng)态,您是怎么看待这段所( suǒ)谓“母慈子孝”的亲情的?
魏( wèi)书钧: 有的故事,我们是看( kàn)人物关系的发展变化,分( fēn)分合合。这主要看一个故( gù)事的整体气场。但有的故( gù)事推动,它并不依靠于人( rén)物或者人物关系的变化( huà),而主要存在于人物情感( gǎn)浓度的稀疏变化当中,我( wǒ)觉得这也是一种驱动力( lì)。故事表面有个事件的驱( qū)动力,然后内在可能有一( yī)个情感精神的驱动力。不( bù)一定完全体现在人物关( guān)系上。
这个电影既不是强( qiáng)情节,也没有高概念,有点( diǎn)像吴优这个人物,在那笨( bèn)拙地做着一点别人不理( lǐ)解的事,你一开始觉得他( tā)有点好笑,但后来又感觉( jué)他好像触碰到了一点我( wǒ)们人生里难以名状的东( dōng)西。就像我刚刚提到的,在( zài)这个优绩主义盛行的时( shí)代,他是非常珍贵的一类( lèi)人。
而关于母子亲情,我想( xiǎng)到的是苏东坡曾经作过( guò)的一首《洗儿诗》,“人皆养子( zi)望聪明,我被聪明误一生( shēng)。惟愿孩儿愚且鲁,无灾无( wú)难到公卿。”

深焦:黄晓明为了“吴优( yōu)”这个角色增重不少,体型( xíng)上有很明显的改变,这对( duì)于人物塑造有什么帮助( zhù)?
魏书钧: 我觉得对于一部( bù)电影来说,演员体态的改( gǎi)变首要重点并不在于人( rén)物形象的塑造上。形象我( wǒ)们可以通过人造或者后( hòu)期特效相对来完成。比如( rú),《鲸》那部电影里的胖子,就( jiù)是需要特效化妆去完成( chéng)。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让演( yǎn)员通过体态,让他从身体( tǐ)上去感知他要去靠近的( de)一个人物。或者也可以说( shuō),是去明星化、去演员化,让( ràng)你回到一个素人状态。镜( jìng)头里所谓的美就是首先( xiān)要放下包袱,让演员进入( rù)到一个更普通更日常的( de)人的身体里。有点像演员( yuán)演角色,把自己借给这个( gè)角色一段时间。在借的过( guò)程里他完全投入了,完全( quán)忘记黄晓明自己,更多是( shì)考虑吴忧了。演员确实很( hěn)辛苦,有的时候不是光体( tǐ)现在大家看到瘦了还是( shì)胖了,其实有远比这个更( gèng)艰辛的事情,这是在职业( yè)属性里面的。
深焦:片中晓( xiǎo)雪的角色(杨采钰 饰)也很( hěn)有趣,她算是故事里面为( wèi)数不多在生活方式上比( bǐ)较主流的年轻人,这是不( bù)是在为电影补充一个主( zhǔ)流视角,比如,展现吴优这( zhè)样的边缘化人群与主流( liú)社会的互动?
魏书钧: 我觉( jué)得更像是一种吸引。晓雪( xuě)这个角色应该是逃离某( mǒu)段情感、某段生活记忆而( ér)搬到这个地方,原本她跟( gēn)吴优是不应该有什么交( jiāo)集的。而我觉得正是吴优( yōu)的这种天真,吸引了小雪( xuě)的兴趣,让她愿意去了解( jiě)这个跟她本来没有关系( xì)的一个人。

深焦:吴优也( yě)会被晓雪的那种生活所( suǒ)吸引吗?
魏书钧: 我觉得他( tā)可能被晓雪本人吸引多( duō)一点(笑),他当然也有这种( zhǒng)情感。但是晓雪也会帮吴( wú)优去找到他母亲的恋人( rén),帮他去找电视台,这些可( kě)能靠吴优自己的能力很( hěn)难完成。因为是一个很现( xiàn)实、很大人的世界,只能依( yī)靠晓雪这条线才能够去( qù)完成。
深焦:在电影开头和( hé)结尾,您都用了那首英文( wén)歌 《Don’t Worry,Be Happy》 ,是非常有感染力的一( yī)首歌,您是怎么选中它的( de)?
魏书钧: 那首歌,如果你单( dān)听它,可能只会听到那个( gè)歌曲所传达出来的第一( yī)层意思;而如果你在一个( gè)复杂或者沉重的主题下( xià)再去听那个歌,我觉得它( tā)能带来新的能量。有一种( zhǒng)在故事中人无法理解或( huò)难以深陷其中,却不得不( bù)面对的复杂感。这首歌在( zài)这样的情境下,就不是简( jiǎn)简单单地告诉一个人要( yào)乐观那么简单。

深焦:最开( kāi)始我们看海报和片名,都( dōu)觉得这是一个基调非常( cháng)向上的故事。但在观影过( guò)程中,又感觉您在用一种( zhǒng)以乐写哀的方式表达某( mǒu)种沉痛和悲观。
魏书钧: 这( zhè)基本上是一个不知不觉( jué)就开始沉重起来的故事( shì)。如果写哀,只写从头到尾( wěi)的那种呐喊、哭泣、眼泪,我( wǒ)觉得没有什么张力。好比( bǐ)说你写一个悲剧发生,先( xiān)写悲剧之前的日常,甚至( zhì)这个日常里面还有一些( xiē)嬉闹,一些欢笑,一些美好( hǎo)。然后不知不觉发现有一( yī)个不可改变的沉重的事( shì),这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( gè)家庭来说,这样发生,冲击( jī)力更大。
深焦:看完会让我( wǒ)联想起《永安镇故事集》的( de)那句台词,“在永安镇什么( me)都不会发生。”这部影片到( dào)最后也没有奇迹发生。这( zhè)种对奇迹不存在、对生活( huó)的不可抗力的刻画,是否( fǒu)是一种您想要坚持的作( zuò)者表达?
魏书钧: 我不知道( dào),我可能更愿意相信这样( yàng)的故事。我觉得宏观叙事( shì)或者传统戏剧的所谓屈( qū)从观众心理的那种方式( shì),它肯定是奏效的,或者它( tā)是一个更容易被普遍接( jiē)受的一个方法。当我设身( shēn)处地去想象这样一个家( jiā)庭碰到这样的事情,我当( dāng)然希望他有奇迹发生,但( dàn)可能大概率不太会有。因( yīn)为我觉得当一部电影作( zuò)为一个娱乐化的商品,它( tā)当然无所谓,它就是满足( zú)大家的一种情绪需求或( huò)者观影需求。但当它作为( wèi)一个作品来看的时候,我( wǒ)觉得它不能愚弄观众。
比( bǐ)如说,你长久以往地相信( xìn)只要你碰到类似这样的( de)事情,一定会有奇迹发生( shēng)。但最后回到生活里,发现( xiàn)现实他不是这样的,那你( nǐ)还有没有别的能量去帮( bāng)助你?你一直觉得灰姑娘( niáng)最后一定会等来王子,当( dāng)你在生活中发现没有那( nà)么多王子,或者你也不是( shì)灰姑娘,那这个生活怎么( me)过呢?其实最后能帮助到( dào)你的,可能它不是奇迹,而( ér)是能让这个事情好一点( diǎn),影响你主观上去做点什( shén)么事的东西。我并不是一( yī)定要对这个结局有一个( gè)倾向,而是说这个事我觉( jué)得在现实逻辑里面它基( jī)本上就是这样的,我还是( shì)要选择一个我相信的结( jié)果。

深( shēn)焦:从某种程度上说,这是( shì)一种非常现实主义的表( biǎo)达选择。但从影片的形式( shì)风格看,您的影片又和其( qí)他现实题材的电影有着( zhe)极大的不同,您的影像风( fēng)格和视听设计相当风格( gé)化和浪化,您会怎么看待( dài)这种内容与形式上的差( chà)异?
魏书钧: 我觉得很多所( suǒ)谓的现实主义,它通常也( yě)有一个标签,就是他看起( qǐ)来像现实主义的样子。我( wǒ)也看到过一些作品,他们( men)看起来真的很像现实主( zhǔ)义。包括它的一个运镜色( sè)调,它整体剪辑的节奏、人( rén)物的装扮,但它里面的内( nèi)核却不是真正现实主义( yì)的。它有很多捏造的,不真( zhēn)实的,粉饰的东西。最后指( zhǐ)向的还是媚俗。我很不认( rèn)同。
我希望,我们在内容主( zhǔ)旨上去严肃创作,但我们( men)在形式感上去做出一点( diǎn)剥离。我想去尝试,看这样( yàng)会不让观众一下就进入( rù)到那个(伪现实主义)范式( shì)里面?我想告诉观众,那些( xiē)在形式上看起来很现实( shí)主义的东西,其实并不是( shì)真正的现实主义。我想反( fǎn)过来,用抽离的形式去做( zuò)一个内容上真正贴近现( xiàn)实的作品。
深焦:您在拍摄( shè)前会不会对电影的结局( jú)预设一个答案?还是在拍( pāi)摄的过程中才慢慢找到( dào)这个故事最应该的走向( xiàng)?
魏书钧: 故事的大概方向( xiàng)是知道的,但可能里面更( gèng)多微妙的东西,或者是更( gèng)隐藏的东西,需要在拍的( de)过程中才敏感,才发现。我( wǒ)觉得是发现,倒不一定是( shì)灵光乍现。我觉得拍电影( yǐng),它是类似于种树的一件( jiàn)事,你这树几时开花几时( shí)结果,其实你不确定。但是( shì)你大概知道它是一棵樱( yīng)桃树,不会长出苹果来。然( rán)后随着你的栽培,阳光雨( yǔ)露,当然也伴随着你的引( yǐn)导,或者你觉得缺什么要( yào)补什么,最后结出来的果( guǒ)实也不一定跟你预期的( de)那个品种完全一样。

深焦:这部影片里甚至还( hái)存在一些超现实主义的( de)场景,比如梦中的那片沙( shā)漠。这个场景的设计有什( shén)么深意吗?
魏书钧: 我觉得( dé)那场戏是我对死亡的一( yī)种浪漫想象,也是不希望( wàng)再让故事中的人再受苦( kǔ),不想让她在最后变得稀( xī)碎。
深焦:丽萍和林立之间( jiān)的爱情也是相当浪漫化( huà)的,您会怎么看待这种老( lǎo)年人之间的情感,在他们( men)的身体已经不可避免地( dì)走向衰老、疾病的状态下( xià)?
魏书钧: 我觉得爱情某种( zhǒng)程度来说,是人的幻觉,是( shì)激励你想要改变、让自己( jǐ)看起来更好的东西。他妈( mā)妈后来一直没有再婚。可( kě)能生活中曾经遇到过这( zhè)样的一位,但由于一些原( yuán)因就没能在一起,我觉得( dé)这是一个遗憾。但30年过去( qù)之后,这个人的再出现像( xiàng)是一种缘分,那时候他们( men)之间已不是年轻人的爱( ài)恋,可能更像亲人的陪伴( bàn)。那时你意识到,你的一个( gè)亲人回来了。
深焦:在电影( yǐng)调度方面,您在片中大量( liàng)使用了中远距离镜头,而( ér)很少有人物的特写,为什( shén)么会这样设计?
魏书钧: 从( cóng)我的观感上,我感觉这个( gè)故事应该这样看,这样拍( pāi)对我来说比较舒服。我没( méi)有刻意去避免拍近景。但( dàn)这个不是我近景最少的( de)电影,《野马分鬃》就更少了( le)。

深焦:是怎( zěn)么选定杭州作为拍摄地( dì)的?
魏书钧: 因为我觉得阳( yáng)光俱乐部应该是一个绿( lǜ)意盎然的地方。当时想找( zhǎo)一个12月、1月的时候还充满( mǎn)绿色,并且还有城市人文( wén)景观的地方。所以就选了( le)杭州。
深焦:在剧本创作上( shàng),这次您是和翟义祥进行( xíng)合作,作为一个非常作者( zhě)型的导演,您和不同编剧( jù)合作,会有什么不同的感( gǎn)受吗?
魏书钧: 我觉得在与( yǔ)不同编剧合作的过程中( zhōng),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长处( chù)短处,我觉得会越来越清( qīng)晰。比如说,你总跟一个编( biān)剧合作,其实在整个过程( chéng)和不同项目之间,你很难( nán)看到自己的问题。比如说( shuō)你们两个人合作,长短板( bǎn)互补了,或者是有共同倾( qīng)向的时候,很可能会忽视( shì)掉一个你们都没想到过( guò)的角落和方向。而这个方( fāng)向可能是一个短板,或者( zhě)是一个有待提高的地方( fāng)。

深焦:对于下一部( bù)作品,有什么可以透露的( de)吗?
魏书钧: 有正在筹备的( de),有在后期的,另外现在正( zhèng)在写一个剧本。
深焦:能透( tòu)露是什么类型吗?
魏书钧( jūn): 有一个青春题材相关的( de),有关音乐,有关电影的。









